汉代易学是易学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期,被后人称为汉易。秦始皇焚书,因为易经被视作医卜之书,因而没有被焚掉,易学的传授也得以传承下来。汉朝建立后,儒家学说受到皇帝的鼓励和扶持,经学被大力提倡,《周易》被尊为五经之首。因此,出了儒者之外,很多思想家都关注《周易》,并纷纷为之作注。

据记载,汉代易学的始祖是田何。根据自从孔子传授《易经》以来,传到第五代,便传给了田何。西汉成立后,他年事已高,但很得士林的推重,汉惠帝曾经亲自到他家向他请教学习。田何的易学传给了洛阳周王孙子宽、齐国的服生。丁宽传给了田王孙,田王孙又传给施仇、孟喜、梁丘贺,但田王孙的三个弟子,易学思想各自不同,因此《易经》从此有施、孟、梁丘之分。孟喜的弟子是焦延寿,焦延寿又传给了京房。
京房是汉代易学的集大成者,他的易学被后世称为京氏易学。他和田何的易学迥然不同,创立在六十四卦的卦象和卦艾辞的基础上,因此被视为异端。他的老师焦延寿是易学的大师,而且有前知之能。京房跟他学《周易》的时候,焦延寿就看出了这位弟子喜欢谈论先知,创新立异,因此不无忧虑地说:“得我道以亡身者,京生也。”(《汉书·京房传》)。后来,焦延寿的话果然应验了。汉元帝初元四年(前45年),当时天象发生变异,出现了日蚀,京房趁机上书言事,事先奏议说将有灾祸发生,后来都被他言中了,因此,他逐步获得了汉元帝的信任。当时中书令石显等人专权,京房想除掉他们,于是借言事之机,指出朝廷用人不当,并由此弹劾石显。石显因此对他深怀忌恨,将他调任外官,任魏郡太守,而后罗织罪名,将他陷害而死。这是具有讽刺意味的事件,因为京房以讲说占卜之术而出名,并创造了许多占算的体例,后来被发展为占术。他虽然能够预测到日食等灾变的发生,却没有预测到自己被权臣谋害而死。当时,施仇、孟喜、梁丘贺、京房四家的易学,都被官学所接纳,因此四家并行于世。此外,民间还流传有一种易学系统。费直是其代表人物,被后世称为费氏易学。与费直同时代的,还有另一个易学家,名叫高相,自称其易学师承于田何的门人丁宽。费直的门人是王横,高相的弟子是子康和毋将永,当时两种易学都未立博士,在民间流传。施仇等四家的官方易学,属于今文经学,而费、高两家的民间易学则属于古文经学。今文经学对经典恶解说,企图将儒家宗教化,强调天人感应的神秘主义,而古文经学家则恰恰相反,在解释儒家经典时,他们反对神秘主义倾向,而是讲文字训诂,研究经文本身的意义,不谈“非常疑义可怪之论”和“阴阳灾异”。但尽管有上述分歧,这些经学家都以治易为己任,努力精研《易经》。此外,还有淮南王刘安、扬雄、刘向等人,也都研究《易经》,并精通此学。

就解易学风而言,西汉的易学可以归结为三种。一、以孟喜、京房为代表的官方易学,采用奇偶之数和八卦的象征意义,来解说《易经》的经传文;采用卦气说来解释《周易》的原理;此外,他们还利用《周易》讲阴阳灾变,预测吉凶祸福。二、以费直、高相为代表的易学,则抛弃了卦气说和阴阳灾变是思想,以《易传》的文意解经,注重探求文中的义理。三、以黄老之学来解释《周易》,这一派讲求阴阳变易之说。在这三类解易风格中,数孟、京的官方易学影响最大,被后人称为象数之学。
孟喜倡导以阴阳学说来解释《周易》,并借助卦爻的变化,来推测气候的变化和人事的吉凶,是卦气说的首倡者。他以坎、离、震、兑四卦为四正卦,坎卦主管冬至到惊蛰间的气候变化,震卦主管春分到芒种间的气候变化,离卦主管夏至到白露间的气候变化,兑卦主管秋分到大雪间的气候变化,每个正卦的一爻都表征着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节气。然后,他将其余六十一卦纳入一年之中,每月五卦,轮流主管该月中的某一段时间。然后,他利用这些卦象,来解释一年中气候变化的原因。十一月冬至日,为中孚卦主管,是一年节气变化之始;次年十一月大雪日,为颐卦主管,是一年节气变化之终。
孟喜卦气说的大致内容就是这样。它集中体现出象数易学的特点:以卦象中奇偶之数的变化,来解释阴阳二气的消长。京房进一步完善了卦气说。他将坎、离、震、兑四正卦也纳入一年的天数之中,和翼、良两卦一起,共同主管着二十四节气。此外,京房还提出了“八宫卦”说和纳甲说,以更好地解释卦气说。他将六十四卦按照乾、震、坎、良、坤、翼、离、兑的顺序,分为八组,称为“八宫”。然后,他将八宫与十天干相配,乾坤之象与甲乙壬癸相配,震巽之象与庚辛相配,坎离之象与戊已相配,艮兑之象与丙丁相配,因此被称为“纳甲”。京房运用改造后的卦气说,来解释气候的变化和人事的吉凶。

西汉末年,因为今文经学家鼓吹的神秘主义,谶纬之学开始流行,“易纬”便随之而兴。所谓谶,就是指神秘的预言。所谓纬,就是以神秘主义的思想,来解释儒家经典。当时《六经》都有纬,对《易经》的经传文所作的神秘主义解释,就是“易纬”。“易纬”的代表性著作是:《乾凿度》、《稽览图》、《是类谋》等书。此派学说承袭了孟京易学的传统,并吸收盛行于西汉的元气说和阴阳五行说,以及今文经学中在解说《周易》时所秉承的神学目的论原则,将卦气说和象数之学予以更深的神学化。然而,该派倡导的“易有三义”的思想(简易、变易、不易)、太极元气说、九宫说,以及八卦之名起源于古代文字的思想,对后来易学的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既然卦气说可以改变《周易》的结构,另起炉灶,后世的人们便纷纷效法,扬雄就是一例。他出生于西汉末年,不满于《易经》的神秘化倾向,于是想撇开孟京和《易纬》的阴阳灾变的思想,决心另辟蹊径,创造一套新的符号系统,使易学与历法能够更自然,更融洽地结合在一起。他自创的体系名叫《太玄》。在《太玄》中,他别出心裁地创造了八十一个符号,叫做“八十一首”。每首相当于《易经》的一卦。他在易经的阴阳两爻的基础上,又增加了一个新的“———”符号。在他的每一首中,共有四爻,每一爻可能为一、——或者———。四爻自上而下,称为方、州、部、家。这样,他就总共得到了34=81种首象。扬雄将十一首分配到一年四时之中,用来表示阴阳二气的消长和万物的兴衰成亡。同时,他的太玄包罗万象,将阴阳五行,日月星辰,风雨物侯,山川草木,人体结构统统纳入其中,旨在形成一个贯通天人的自然哲学系统,为象数之学提供哲学上的依据。
东汉时,孟喜的易学被传授给范升,范升又传授给杨政,同时,陈元、郑众等人传授着费直的易学,后来,费直的易学被传给马融,马融又传授给郑玄。郑玄的《易注》和荀爽的《易学》,都是师承的费氏易学。从此,费氏易学蔚然兴起,而京氏易学逐日式微。但郑玄等人的易学,无疑都受到了京氏易学和《易纬》等书的影响。郑玄在注解《易经》时,虽然师承自古文学经的传统,但他也非常精通今文经学,并以注解纬书而闻名于世。
郑玄易学的特点,是以五行的生数和成数来解释《周易》中的卦象和易数,被后世称为五行生成说。他把象、彖和经文合在一起,并在其前面加上“象曰”、“彖曰”等字,和经文区分开来。在义理上,郑玄采纳三礼(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、《礼记》)的观点,以证明易道德广大渊博、包罗万象,凡是涉及嫁娶、祭祀、朝聘等事,他的注解都和礼经上的说法相符合,后来易学义理派的治易特色和他一脉相承。郑玄的《易注》流行于世后,今文经学家便废止了。魏晋的王弼、韩康伯等人,在注解《易经》时都采用郑玄的注本,唐朝的孔颖达撰写的《五经正义》,则采用王弼、韩康伯的注本,流通至今。郑玄的易注中又提出爻辰说的观点,将爻辰和律吕音声说密切联系起来,以爻辰的图式对应于八卦的卦气图式,将爻看为基本单元,昭示出阴阳二气之的消长变化,气候与时序的更替,以及万物的变化,借此凸显出郑氏易学的礼乐文化精神。
在两汉时期,出了孟、京易学和郑玄易学之外,还有道家黄老学派的解易学说。东汉末年的魏伯阳,著有《周易参同契》一书,将易学的卦气说同炼舟结合起来,以《易经》的原理,来解说炼丹的理论和方法。在书中,魏伯阳提出了月体纳甲说,将八卦或六十四卦和天干地支与日数一一相配,以月亮的盈亏来表征炼丹的程序。魏伯阳后来成为了道教易学的先驱。